从创业者到产业家 ――挑战“创造新产业”与“重构产业”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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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代发生巨变的时期,总会出现传奇的创业者。
在日本,有涩泽荣一和岩崎弥太郎;战后则有本田宗一郎和井深大,他们都为构建产业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些人超越了仅仅开创新事业的“创业者”的范畴,可以称为思考如何为国家和社会构建产业的“产业家”(industrialist)。

在当今的日本,我也感觉到,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出现了一些创业者,他们不满足于提升既有产业的效率,而是具备思考整个产业应当何去何从的“产业家”视角。
这些人超越了单一事业的框架,认真地尝试着构想创造全新的巨大产业,或是重构既有的产业。每当接触到他们的愿景和战略,我都会受到很大的启发。
例如,我在以下领域感受到了这种萌动。
(1) 创造新产业 … 太空、核聚变、氢能、DAC 等,创造前所未有的“行业”
(2) 重构产业 … 零售、运输、建筑、农业等领域做法的革新。以及通过多个产业的融合带来商业模式的转变、创造新的附加价值等
关于这一点我会在后文详述:我认为,要实现能让国家和国民富足、使社会稳定的经济增长,“创造新产业”或“重构产业”至关重要。
正因如此,我想,具备这种产业家视角的创业者,正是当今日本所需要的。我写这篇文章,是希望它能够传达给那些怀有这种意志的人,而不仅限于创业者。
NotebookLM 制作的幻灯片
经济增长靠“创造新产业”还是“重构产业”
据说,牵引美国增长的 S&P 500,实质上并不是 S&P,而是 S&P 8 + 492。
排名靠前的 8 家公司已占 S&P 500 整体的 30% 以上,而且据称这 8 家公司的利润率比其余 492 家公司高出一倍以上。

我认为,这 8 家公司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1) 创造新产业 - Alphabet、Amazon、Apple、Meta、Microsoft、Nvidia
(2) 重构既有产业 - Netflix 和 Tesla
可以这样整理:前面 6 家公司各自创造了新的产业,Netflix 利用软件重构了娱乐产业的一部分,Tesla 则以电动汽车这一新类别重构了汽车产业(Amazon 创造了 AWS 这一云产业,同时又重构了商业,看起来也像是两者兼具)。
虽然这一比例的状况有些畸形,但我认为,正因如此,创造新产业还是重构既有产业,是经济增长的关键。
日本的状况
另一方面,看看日本,中长期来看,日本的劳动力供给将不断减少。与此同时,受日元贬值等影响,贸易条件不断恶化,据说如今按实际值计算,已降到了 1971 年 1 美元兑 360 日元的水平。

https://www.meti.go.jp/shingikai/sankoshin/shin_kijiku/20250603_report.html
资源和粮食依赖进口的日本,如果就这样维持现有水平,在不久的将来将陷入非常严峻的局面。
因此,如何通过节省人力、无人化来维持基本服务等本地需求,以及如何促使劳动力转移到高附加值产业,让更多的人获得更高的工资,就成为重大课题。
在经济产业省 2025 年 6 月发布的新机轴部会资料中,2040 年的方向也被归纳为:(1) 通过制造业 X 实现高附加值化;(2) 信息通信业和专业服务业创造新的附加价值;(3) 通过先进基本服务业实现高附加值化和节省人力。

https://www.meti.go.jp/shingikai/sankoshin/shin_kijiku/20250603_report.html
在这些眼前的条件之外,再考虑到必须推进 GX(绿色转型)的形势,各个产业都将被要求发生重大变化。
在认识到这种形势的基础上,与活跃在一线的创业者交谈时,我发现他们对一点感到焦急:仅仅为既有产业提供提升效率的软件服务,无法带来巨大的影响。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他们怀有一种期待:借助技术和金融的发展,现在或许能够实现巨大的变革。
因此,我认为,让更多的人思考是去创造新的产业,还是利用新技术(软件等)变革既有产业,或许是今后进一步发展创业生态系统的一个视角。
要解决这些课题,我认为需要更深入地思考两种方法:(1) 创造新产业,(2) 重构产业。

(1) 创造新产业

一种方法,是创造全新的产业。这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正因如此,可以说这是创业公司应当涉足的领域。
实际上,过去的创业公司每隔十年就会创造出半导体、个人电脑这样可称为新产业的大型行业。
(使用“新产业”一词时,每个人心目中的规模感并不相同。这里所说的新产业,设想的是这样一种规模的大型生态系统:“××产业”这个词已经通行,围绕其核心企业诞生了许多企业,并在国内创造出数十万个高附加值的就业岗位。)
说到新产业,很多人会想到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确,过去的互联网以及互联网创业公司,确实可以说是在孕育新产业。
然而,如今互联网产业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成熟的产业,互联网和智能手机领域已经很难再称为“新产业”,在该领域创业之后会出现新产业的景象,也变得难以看到了。
也可以说,互联网领域的普通创业,正在变成像开一家餐馆那样的普通创业,而不是创造产业。(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不知是否因为“互联网=新产业的时代已经结束”这一认识正在被默认接受,包括太空和核聚变等领域在内的“深科技”正受到关注。
不过,我对此也感到有些危险。深科技等技术固然可以成为开辟产业的有力武器,但技术终究只是手段。如果不把眼光放在其后的产业创造与变革上,就只会沦为单纯的“技术商业化”。
如果瞄准产业内的缝隙和利基市场,也许可以增加创业者个人或部分高管的财富,但很难构建出让更多人受益的机制。
正因如此,我想必须更加强烈地意识到“创造新的产业”。
另一方面,在深科技创业者中,那些试图在全球范围内创造这种新产业的人,似乎具备“产业家”的视角:他们超越个人和个别公司的利益,也超越技术,思考真正宏大的事业,并从整个国家的整个产业的角度进行思考。我想,这种视角是非常必要的。
涩泽荣一等人所处的时代与互联网黎明期的时代也有所不同。在那样的时代,通过像坐时光机一样引进海外的产业,就能在日本这个本地区域成为新产业。但如今需要创造的是全球层面的新产业(部分××安全保障领域可能有所不同),我想这正是思考新产业的难点之一。
然而,正是克服了这一难点,才能成为在时代中留名的产业家。
(2) 重构产业

第二种是“产业的重构”。我觉得,日本的社会和产业正逐渐进入一个必须重构各种机制的时代。
今后,以老年人为中心,就业人口也许会增加,但预计劳动时间会减少,而且这些人所希望的轻体力工作的求人倍率即使现在也低于 1 倍。在其他领域,仅靠单纯的提升效率,将无法承受供给能力的这种急剧下降。
同样,创业公司如果只是向基本服务业提供 SaaS 之类的工具,也只能提升业务的一部分效率。仅靠这种效率提升,营收的上行空间有限。
因此,目前也在探讨并购(M&A)和整合收购(roll-up)等手法。但是,PE 式的整合收购,往往以成本优化和整合带来的效率提升为中心,既有的做法因此得以保留。当然,这样的效率提升是最低限度必需的,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劳动力供给不足,需要思考仅靠效率提升是否能够支撑。一部分也许可以,但我想,大概在某个时点,不少行业必须对做法进行大幅革新。
整合收购、全栈创业公司、垂直整合与复合模式(compound)、业务自动化等,都只是方法论。如果要重构产业,我认为重要的是把这些手法看作中转站,并拥有这样的假设:“经由这些手法,能够如何重塑、重构现有的产业”。
美国从零开始建设航空与国防工厂的 Hadrian,其创始人 Chris Power 起初感到仅靠提供软件来提升效率存在局限,曾设想的方向是借助金融的力量进行整合收购以确保规模,再进行垂直整合并实现自动化;但看到作为收购候选对象的制造现场业务状况混乱到极点后,他放弃了对既有工厂的整合收购与改善,据说选择了从零开始建设。他有这样一句话。
“我意识到,把技术带给产业界的正确方式,不是向这些企业销售软件,而是利用软件从零开始构建产业企业。”
我认为,随着软件这一通用技术的进步,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实现这种重构的时机。例如,过去汽车的普及带来了移动手段,沃尔玛等企业随之出现,零售业从小型商店大幅转变为大型购物中心的形态。同样,如今借助软件和机器人技术,一部分行业已到了可以大幅改变做法的时机。

正如我以前在《实现未来》一书中所写,通用技术需要被称为互补性创新的做法与机制的革新。电这一新技术之所以提高了汽车工厂的生产率,并不是因为电动机这种单点解决方案带来了效率提升,而是因为机器可以按顺序摆放,从而能够建立传送带式的生产线。其结果是,汽车的组装时间从 12.5 小时缩短到 93 分钟,大量汽车因此送到了消费者手中。

在劳动力供给等供给能力不足的日本,我想,进行这样的做法革新、实现大幅度提效的社会需求也越来越强烈。
而且,正如 Tesla 所说“工厂就是产品”,我们必须深入思考这样一种想法:把做法、制造方式以及改进它们的机制,作为优势的来源。
作为尝试重构的例子,可以举出前面提到的 Hadrian。打出 Reindustrialize 旗号的动向也是其中之一。在日本,我想 newmo 等公司在思考新的出租车和出行方式,能源领域也似乎开始出现有趣的尝试。而且,把这些看作重构产业的动向,似乎更容易理清。

如果真的对自己的 SaaS 或 AI 有信心,就不该只是用 SaaS 为客户实现一部分业务的效率提升,而是可以自己拥有整个事业并加以重构。我觉得,采取这种大胆的行动才是创业公司本来的职责;如果仅停留在为既有产业赋能的层面,上行空间也会取决于该产业本身的状况。
当然,作为实现新产业创造与产业重构的赋能者而创业也很重要。但是,如果没有方向,就无法赋能。指明这个方向,我想也是创业公司的一项职责。
如何思考结合数字化带来的效率提升与绿色带来的高附加值化,构建出即使在数量级意义上节省人力、无人化也能运转的机制,从而重构产业?为此,软件和硬件应当如何组合?此外,监管和政策又应当如何变化?
能够思考到这一步的人,可以说正是“产业家”;我认为,如今在既有产业中创业的创业者当中,也有一部分正需要这样的产业家。
“产业家”们的讨论

Wired 最近的一篇文章也指出,硅谷所期望的创业者形象正在改变,“对未来怀有认真愿景的新型创业者”开始受到需要。
不止于提升效率,而是思考更远的未来,创造或重构怎样的产业。站在这样的视角上打造眼前事业的产业家,在创业者中为数极少,据我所知,能够就此展开讨论的对象似乎并不多。
我并不认为所有创业者都必须成为这样的人,但我仍然希望产业家的比例能够更高一些。而且我认为,如果不仅仅停留在如何把创业“做好”的方法论上,而是增加关于如何创造未来、如何履行责任的宏大讨论,创业公司就很难为产业政策作出贡献,也很难带来巨大的影响。
我写这篇文章,是希望它能成为传递给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们的一条信息,并成为让这些人的存在浮现出来的契机。
我希望能形成这样一种环境:跨越产业的藩篱,讨论日本的产业能够走向何方,并相互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