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正在走向分化——2020 年代后半期的创业生态系统

NotebookLM 制作的幻灯片总结

过去十年，“说到创业，就是快速成长的初创企业”这种在某种意义上相当粗糙的认知和叙事，一直像空气一样弥漫着。这种叙事所带来的热度和资金供给，有着巨大的价值。

另一方面，最近的情况有些变化。在我的感觉中，在创业和支持创业的一线，出现了若干“分化”。我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潮流，而是生态系统走向成熟、变得复杂之后出现的现象。

关于我感觉到的是哪些分化，本文主要从以下 4 个维度来梳理。

1. 成长模式
2. 阶段
3. 目标市场
4. 资本

1. “创业的类型”开始分化（成长模式的分化）

最近我感觉到，对于有志创业的学生和年轻人来说，“创业＝快速成长的初创企业”已不再是唯一的选择，重视早日盈利和稳定收益的创业，正越来越被视为一种更自然的选择。

我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反而认为这意味着人们对“创业”这一行为的分辨率提高了。因为创业可能存在如下“目的和类型的差异”。

• 包含对生活和工作方式的设计（生活方式型）
• 解决地区问题或特定社区的问题（本地问题解决型）
• 切实推进技术的商业化（技术转移型）
• 以非营利事业解决社会问题（非营利型）
• 以高增长率为前提，在资本市场中一决胜负（VC 规模型）

实际上，类型不同，要做的事情也不同，所重视的点也不一样，比如是“当前的利润和现金流”，还是“哪怕亏损也要追求成长性”。设想的时间轴也不同，因此合适的经营建议也会随创业的类型而异。

所以我认为，把这些类型细分之后再来讨论，对创业者和支持方都是好事。

不过，这种分化也有让创业新手更难做出选择的一面。因为在考虑选哪一个之前，往往就缺少判断依据，不知道“哪一个更接近自己想做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今后在创业者培养中，“领航员”式的角色会变得更加重要。

2. “初创企业”和“扩张期企业”将成为两回事（阶段的分化）

初创企业长期停留在私募市场的情况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年龄已经让人难以称之为“初创企业”的公司也在增加。

更本质的是，课题的性质不同。

• PMF之前（探索）：识别客户课题、价值主张、产品验证、单价与留存率
• PMF之后（扩张）：招聘与组织、GTM 方法的可复制性、供给能力、品质、资本政策

把这种区别用词语区分开来，将后者称为“扩张期企业（scaleup）”，支持和投资的设计就会变得明确。

不过，扩张期企业也会因“面向哪个市场（全国还是全球）”而采取不同的对策，而且并非所有企业都适合全球规模。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是增加对扩张期企业的支持就能产生大企业这么简单的事。（我反而认为，在最初创业的时点，扩张的可能性和模式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

3. 本地／全国／全球之间的断层加剧（目标市场的分化）

创业所瞄准的市场，在本地、全国和全球之间，也正在变成“不同的赛场”。

在日本，从本地到全国看起来还是连续的，而从全国到全球，则存在语言、资金、招聘、销售、监管、治理等多重断层。每一次创业究竟瞄准什么市场，或者以什么顺序攻占市场，今后将会被更细分地讨论。

此外，日本各界都在努力培育全球化的初创企业，而在这一点上重要的是，如果从早期就瞄准全球，就需要回答“为什么要在日本起步（Why Japan）”。特别是在药物研发等领域，也可能存在一开始就在海外成立公司、融资和推进研发更为合理的情况，实际上我也听闻过一些案例。

另外，即使在日本起步，到了成长阶段，出现将总部职能迁往海外的动机，这在欧洲也被反复指出是一个问题（德拉吉报告指出，在 2008 年至 2021 年诞生的 147 家欧盟独角兽中，有 40 家迁移了总部）。

我认为，论点不只是“阻止迁移”，而是设计价值链的哪些环节留在国内（研发、制造、知识产权、总部职能等）。

4. 深科技（Deep Tech）被细分（目标市场的分化）

从国内外的投资动向来看，目光开始投向软件以外的领域，国防、量子计算机、能源等偏“重”的项目正在增加。在日本国内，深科技也日益受到关注。

也许是受这股东风推动，我觉得人们对“深科技”范围之广，以及最好把各领域分开来考虑的认识，也在逐渐扩散。生命科学领域和医疗健康领域不同于其他深科技领域（weird），这样的认识似乎正在普及；除此之外，材料、能源、机器人等也各不相同，比如材料反而与药物研发相似，能源则监管严格，各自呈现不同的面貌。

行业不同，做事业的方法不同，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深科技”这种粗糙的归类所造成的认知状况，似乎已经有所改善。我认为，今后与其对“深科技”这个方便的词抱以笼统的期待，不如按类型分别调整期望值和支持设计，这样更健康。

另外，关于“只要把最前沿的技术商业化就能成为高成长初创企业”这一点，也逐渐明朗并非如此，因此我希望“以小生意为前提的技术商业化”与“以初创企业身份瞄准快速成长的技术商业化”能被分开来考虑，并且这一趋势能继续推进。

5. 支持方和 VC 走向专业化（市场的分化）

如果创业和领域（市场）出现分化，支持方和投资方也会随之分化。

与高成长初创企业关系最密切的是 VC，而 VC 正开始出现按领域组建团队的趋势，a16z 等就是代表。原先专注软件领域的机构，逐渐涉足其他领域，开始需要各个领域的专家。想到软件投资人要评估药物研发项目相当困难，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不过在日本，投资项目的绝对数量不像美国那么多，所以未必能够实现专业化，能做到的也会是少数。

如果日本推进这样的专业化，我觉得比较好的机制是：VC 之外的支持方专注于软件、能源、材料等领域，并与 VC 联手。不过这方面似乎还没有出现（大部分支持政策看起来都把软件当作隐含的前提）。

6. 基金规模与投资规模走向分化（资本的分化）

当市场范围和成长模式出现分化，VC 的基金规模是“做小”还是“做大”，就成为战略上的分岔口。一般而言，基金越大，所需回报的规模也越大，因此对被投企业所要求的退出规模也会改变。

例如，如果是 50 亿日元的基金，只要有一家公司实现 1000 亿日元的退出，并且当时持有 15% 左右的股份，就足以返还充分的回报。但如果是 500 亿日元的基金，就需要 1 万亿日元的退出。（当然，在实务中，根据阶段、后续投资、共同投资、二级市场交易等，设计是多种多样的。）

此外，少数巨型项目左右回报的结构（所谓 Power Law，幂律），会随着基金规模变大而更加显著。

2012 年 Faceook 以约 10 万亿日元 IPO 时，有人说“Facebook 带来的回报超过了其他所有初创企业五年的总和”。这恰恰暗示了 VC 投资中的 Power Law（幂律）。

基金越大，“有没有投到 Facebook”就越决定胜负；如今则意味着有没有投到 OpenAI 或 Anthropic 决定了胜负。

而且，与其以全垒打会按概率出现为前提进行分散投资，不如对会赢的公司持有相当比例的股份，否则就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这也正在成为共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今后对初创企业的投资金额即使不至于两极分化，也会拉开大小差距。

在美国，基金规模也变大了，如今所要求的回报规模是十年前的 10 倍以上。OpenAI 试图以约 130 万亿日元的市值融资，或许也受到了资金供给方所要求的回报的牵引。（不过，如今的 OpenAI 已经过了由 VC 牵引的阶段。）

如果海外投资人正是以这样的眼光寻找投资对象，那么所谓吸引海外投资人，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孕育出有助于改写世界的 Power Law 的初创企业，就很难吸引来海外的巨额投资资金。（专注于特定领域的 VC 等则另当别论。）

不过，这并不是说“只有巨型初创企业才是正确答案”。这只是从资本的逻辑来说，这样的力学会增强而已。

那么，初创企业究竟是什么

我认为，生态系统走向成熟，就是分化不断推进。这样一来，接下来所需要的是，对于分化后的各种“创业”，重新审视社会、政策和产业方究竟期待什么。

特别是在我主要参与的高成长领域，现在正是重新追问“对日本的高成长初创企业有什么期待”的时候。是就业，是出口，是技术霸权，还是产业的新陈代谢？期待不同，支持的设计和 KPI 自然也会不同。

日本政府的初创企业五年计划也已过半，正进入对其进行反思并思考下一步举措的时期。我认为针对创业有各种各样的支持政策是好事，但如果目的和作为对象的“创业”不同，支持对象和支持方法也会改变，因此有必要重新思考，应该以什么为目的、如何提供支持。

例如，今后与其用单一菜单来谈“创业支持”，不如按目的划分赛道来设计，这类工夫将成为必要。比如以下这些。

• 增加本地问题解决落地实施的赛道
• 增加全国规模扩张的赛道
• 以全球×深科技去夺取产业的赛道

最后：是从产业视角去孕育初创企业，还是走日本独有的路线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在这里“产业视角”再次变得重要。

像市值超过 100 万亿日元的 OpenAI、超过 200 万亿日元的 SpaceX 这样大获全胜的企业，不会只有一家，而是会在周边催生出一批企业。这会促进并购和再投资，使生态系统变得厚实。

不仅是赢家赢，周边的挑战不断累积，通过吸收合并和分拆独立产生活力。我觉得，只有具备这种产业规模的活力，小型创业的价值才会被放大，能够在全球获胜的公司也会进一步增值。

如果日本的创业生态系统要瞄准美国式、全球市场，那就必须把这种产业活力（并购、资本循环、人才流动、再投资）也纳入设计；反之，如果要打造日本独有的创业生态系统，就需要用语言说清楚它会以什么形式对日本经济产生作用，并做出选择。

我认为，2020 年代后半期创业的分化，也是迫使我们做出这种选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