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希望讲述者”的气候科技初创企业

现状
气候科技初创企业创造的希望
需要注意的事
总结
- 其他参考资料

在日本，35℃以上的日子接连不断，我们频繁度过感到危险酷热的夏天。10年前印象中还没有那么多的局地暴雨，如今频率也明显增加，近几年来，日本也有很多人急剧地切身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吧。

据说这些变化有气候变化的影响。

实际上，2024年1月到6月，我们经历的是“最热的半年”。

如下图中粗线所示，2024年的每一个月，全球气温都创下了历史最高。目前，2024年比2023年高0.14℃，比仅仅8年前的2016年高约0.4℃，据说是这样。

https://x.com/hausfath/status/1808411109210136689/photo/1

也有新闻报道称，取2023年2月到2024年2月这段时间来看，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革命前上升了1.52度。从上图的虚线（2023年）和黑线（2024年）也能看出，已经有数个月持续超过1.5℃。

地球的气候正在改变。

现状

在日本也开始活跃地传达威胁的动向

预计气候变化将给生态系统和人类社会带来巨大影响。由于其危险性，近来经常使用的不是气候变化（climate change）而是气候危机（climate crisis）这个词。

人们曾说日本是一个关于气候变化和气候危机的报道很少的国家，但情况已经开始改变。

例如今年发表了气象预报员和气象主播们的联合声明，宣布将致力于把天气与气候变化联系起来进行传播。在保健医疗领域，日本医疗政策机构也提出了建议书，认为需要应对气候变化。

我想，今后在日本，气候变化也会被更多地提及，开始有更多的提醒和警告。

人会被恐惧吓得僵住

随着对气候危机的认知这样扩散开来，感到威胁和不安的人也会增多。这就是所谓的气候焦虑或生态焦虑，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尤其是日本原本是感到气候焦虑的人相对非常少的国家，所以我想，如果报道增多，与其他国家相比，抱有这种不安的人可能会增加。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人在感到威胁和不安时，有时会愣在原地。也就是说，可能会因为感到无可奈何而选择什么也不做，或者相反，做出否认这种威胁的反应。

例如，当被告知迫近的威胁很大时，也有人会丧失抵抗的气力而放弃。他们也可能采取“没办法了”“随它去吧”“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消极的态度。

还有认知偏差的问题。受正常化偏差的影响，我们会忽视危机及其征兆，或者低估它们。另外，还有现状维持偏差等，倾向于不喜欢变化这种负担。

即使暂且认识到危机正在发生，由于认知失调，也可能倾向于否认，例如“根本没有气候变化”“即使有气候变化也没有必要应对，没事的”“气候变化对策有别的问题，所以最好不要做”。

一只坐在着火的房子里嘟囔着“没问题 / 这样就好（this is fine）”的狗的梗图 https://gunshowcomic.com/648

2020年前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也许是因为“不想为新冠病毒感到不安”，有人否认问题，说“根本不存在新冠病毒”，进而还有人沿着“既然没有问题，就不需要疫苗这种解决方案”“被说成解决方案的疫苗没有意义，反而很危险”这样的心理路径发表言论，我想很多人都见过吧。

请把刚才那些话里的新冠病毒换成气候危机，把疫苗换成气候危机缓解措施。“不想为气候危机感到不安”➡“根本不存在气候危机”，“既然没有危机，就不需要缓解措施这种解决方案”“被说成解决方案的各种缓解措施没有意义，反而很危险”，您是否会发现，这样的言论也经常能看到呢？

（不过，与疫苗不同，缓解措施各有利弊，所以我想也有没有意义的缓解措施。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缓解措施都没有意义。）

要推动人，需要希望

在《为什么事实无法改变人们的想法》这本书中，介绍了以下内容：

想让人“最好什么也别做”时，警告他们做了什么可能会遭到报应，也就是将不作为的呼吁与威胁结合起来是有效的
如果希望人做出改变，与其把行动的呼吁和威胁结合起来，不如把行动的呼吁和积极的结果结合起来，更能有效地促成改变

这是书中的介绍。

作为接近这种不作为呼吁的信息，在气候变化的语境下，我时常看到这样的文章：“在气候变化对策上操之过急，经济上会吃亏。所以您什么都不要做，保持现状比较好”，这对于阻止人的改变是有效的信息，而且由于本来就存在不想改变的偏差，一部分人会积极地选择不行动。

相反，如果想促使人行动，就需要传达行动的结果所带来的积极一面。

所以我认为，如果希望人改变，不能“只”用提醒和警告，也“必须”使用积极的信息。

也就是说，今后如果关于气候危机威胁的言论和叙事增多，就必须同时增加关于希望的言论和叙事，必须有更多的希望讲述者。

气候变化中的希望

那么，在气候变化领域，关于希望有哪些活动和见解呢？

关于气候变化中的希望（有时也称为 climate hope），有来自 Örebro University 的 Ojala 于2023年从心理学角度所做的综述。我从中摘出几点见解。

首先，“希望”也有作为认知概念的希望和作为情感的希望。
否认现实的“虚假乐观”或“基于否认的希望”，例如认为气候变化的威胁没什么大不了，与对气候变化的行动和参与呈负相关。
建设性的希望与对气候变化的参与呈正相关。
不仅希望会带来行动，行动也会带来希望（通过参与而感受到更多希望）

即使看以往的研究，这篇短论文也指出其中有各种细微差别，但创造建设性的希望似乎会带来积极的影响。在这种建设性的希望中，列举了技术开发和年轻人的气候变化运动等。

关于气候变化运动，最近也开展了聚焦希望的 #performinghope 活动。这样的活动也会有效吧。

而另一个被列举的是技术开发。我自己也是偏向技术的人，所以对技术抱有期待。而将这些技术实用化并推广的初创企业，可以为气候变化对策带来另一种希望，我个人相信，它们能成为让此前对气候变化不太感兴趣的人产生兴趣的“入口”。

而且我也认为，作为今后需求会很大的“建设性希望”的讲述者，气候科技初创企业能发挥的作用也很大。

气候科技初创企业创造的希望

我觉得，在从事气候变化对策的气候科技初创企业打造对气候变化的建设性希望方面，它们能发挥几种作用。

(1) 能够凸显与忍耐、负担不同的“以技术解决”这一选项

首先，向人们传达气候危机这一课题存在“解决方案”，是构成希望的重要因素。

然而，在日本，尤其有很多人认为，作为解决方案的“对环境有益的事”会带来忍耐和经济负担。

这是2015年的一项稍旧的调查，对于“对您来说，气候变化对策是怎样的东西？”这个问题，日本人回答“在很多情况下是威胁生活质量的东西”的占60%，远高于全球的27%。

https://www.jst.go.jp/sis/scienceinsociety/investigation/items/wwv-result_20150709.pdf

想必很多人觉得，气候变化对策会带来新的负担和忍耐。实际上，对策中确实有一些会强加给我们新的负担和忍耐。

但也有其他的对策。那就是技术。

如果技术发展，也许就能在减轻人的负担的同时引发变化。或者，也有可能出现比以往更好的产品等。

实际上，迄今为止的许多技术带来了人类的繁荣。农作物、自来水、软件等等，技术让原本辛苦的事情变得更快、更便利。

而让技术快速、高效地普及的活动，就是营利性事业。巧妙利用市场的激励，就能扩大使用技术的产品和服务。

环境问题也是由这样的技术和市场所产生的问题，但与其说“所以要抛弃引发问题的技术和市场”，不如说“由那项技术和市场所产生的问题，也通过修正技术和市场来解决”，我认为这是一种有效的态度。而且如果这样的认识扩散开来，参与解决方案的方式就会增加一种，希望也就更容易产生了吧。

不过，这是整个产业界的脱碳活动都适用的。那么，气候科技初创企业特有的一点是什么呢？

首先一点，幸运的是，在日本国内，初创企业整体受到关注。在对初创企业的这种关注中，如果能传达出存在气候科技这个领域，以及现在有人聚集在那里试图挑战解决问题，就能再次传达存在与忍耐、负担不同的解决方案。

此外，据说在创造希望时，路径和明确的目标设定等也很有效。随着气候科技初创企业成长壮大，也可以明确地传达其进展。而且如果能传达这些初创企业在海外也很活跃、开拓新市场，我想这也会成为希望。

(2) 能够增加就业，增加关系人口和参与时间

我认为，增加参与气候变化对策的相关人员，尤其是增加付诸行动的人，对于解决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作为参与的方式，参与公民活动是一种办法，另一种办法是以劳动者的身份参与经济活动。不仅有公民参与的机会，经济参与的机会也扩大，就能吸引更多人参与进来。

然而，迄今为止作为劳动者能做的，只有“避开做对环境有害之事的企业”，或者“进入在非主营业务的CSR等方面做对环境有益之事的企业”这样的选项。但这样的话，只是聊以自慰，或者只能在本职工作的间隙稍微参与一点，存在这样的局限。

也有成为官僚来处理环境问题的选项，但那是一扇窄门，而且官僚和大企业往往会发生调动，也有可能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它的缺点。

然而，如果像气候科技初创企业那样，出现大量“以环境有益之事为主业、专业”的企业，那么每天8小时都可以用来处理气候变化问题。人们说CSV（Creating Shared Value，创造共享价值）而非CSR已经很久了，这就是它的气候变化版。

我认为，通过经济活动参与的优点在于，很多人可以投入大量时间。如果作为工作来参与，（尽管受限于营利活动）每天可以投入8小时。另外，实际上，据说绿色工作就业率高的地区会采取有利于循环经济的行为（综述论文），我想劳动环境对个人信念的影响也很大。

看一下2024年3月发布的3M全球调查，结果显示，回答“感受到了气候变化的影响”的日本人比例，即使与全球相比也较高。也就是说，认知度很高。

但另一方面，从年轻一代“没有特别的意见/不在意”的回答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以及对碳足迹的理解度明显低于其他国家等倾向来看，现状是“虽然认识到气候变化，但不太理解”。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认为就业也是深入参与气候变化的一个有效机会。

当这样的公司成长、创造就业时，参与其中的人会进一步增加。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初创企业可以做出贡献。

不过，论就业数量，大企业毫无疑问更多。

初创企业特有的优势，我觉得在于可以从小型社群开始。因为据说，尤其是要改变人的社会行为，小型社群更有效。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 Centola 所写的《Change》一书指出，社会变化产生于边缘。而且还指出，要改变人，需要的不是弱联系，而是强联系。产生这种联系的一种手段，我认为就是新的公司组织，也就是初创企业。

当然，如果大企业改变，也会成为巨大的变化。然而，该书指出，像网红这样社会联系多的人，正因为联系多，会处于“有很多人没有行动”的状况，所以接受变化比较慢。大企业恐怕也不得不如此。我想，许多像初创企业这样处于边缘的组织兴起，可能会引发巨大的变化。

而且，即使初创企业无法威胁到大企业的业务，如果大量人才从大企业流向气候科技初创企业，那么本就将苦于劳动力供给不足的大企业也会发生很大的改变。我认为，能够引导出这种变化的，就是初创企业。

要引发社会变化，并不需要所有人都改变。据说一旦超过3.5%或25%的阈值，就会一下子改变。利用市场的力量增加能够参与的人，并让这个数字达到那一阈值，这样的选项，我想也会成为气候科技初创企业创造的希望。

(3) 能够增加讲述希望的人

据说，领导者充满希望的信息，有助于追随者怀抱希望。

如果由大企业社长这样的领导者来讲（无论他本人多么认真地思考），往往会被看作大企业的立场性发言。而且受到关注的往往是公司而不是个人。

另一方面，初创企业容易让关注集中在创始人身上，虽然也有立场性发言的部分，但往往更多地被报道的是个人的一面。被报道时，也常常讲述光明的未来和希望。

我认为，出现很多这样看得见脸的领导者，希望一定会更容易向周围传播。实际上，我的印象是，不仅是初创企业的创始人，在那里工作的员工也常常讲述未来。

社会对初创企业所期待的角色，是进行新的挑战、讲述未来。这既会带来事业的成长，也会带来就业的增加。我相信，增加这样的初创企业，会带来讲述未来和希望的人增多，并进而变成真正的希望。

需要注意的事

在打造希望的叙事时，可以利用气候科技初创企业。不过，请允许我补充一点：也并不是无条件地一味赞美气候科技初创企业就好。

(a) 避免过度偏重技术

技术并不能解决一切。极端的技术解决主义（techno-solutionism）反而有时会阻碍社会变化。

例如，也可能带来“（不是我自己的某个人）会开发新技术，所以没问题”这样的虚假希望。另外，如果把实现可能性很低的技术或科学发现过度当作希望展示，就会让人产生“只要这个实现了，一定能全部解决”的幻想，从而无法促使人们去做眼前力所能及的事。

像气候变化这样复杂的问题，不存在一个就能解决一切的银弹。需要小变化的积累，也需要社会层面的变化。技术开发和事业开发，如果不能促成真正大量的挑战，也无法解决问题。我认为重要的是进行不会阻止这些挑战的沟通。

尤其是一直沉浸在技术中的人（包括我在内），对社会问题往往很单纯，或者说很天真，我觉得这一点需要注意。

(b) 不要只把它当作经济问题

如上所述，巧妙利用市场的力量，可以获得推动力。另一方面，看日本的商业环境，感觉气候变化在社会层面的讨论尚未充分展开，就在国际要求和自上而下的判断下，变成了“虽然不太明白，总之先脱碳”的状况。

然而，我认为有必要再次强调，它原本是基于公正（justice/fairness）和伦理而提出的议程。许多技术在市场中发挥作用，但创造那个市场的是政策，而政策的基础不仅是经济合理性，还有社会理想和伦理。

而且，如果只在商业、经济、产业、经济安全保障等实务问题上讨论，就无法触及本来想要解决的公正，以及社会应当是什么样子这类问题。

即使在商业实务上，在开展商业上的国际规则制定等时，如果没有这样的视角，我担心与欧美各国的讨论会出现错位……

(c) 兼顾希望与危机的平衡

实际情况是，讲述危机与希望时的平衡很难把握。

如果过多讲述希望，人就会变得乐观，做出“不采取行动也没关系”的判断。并不是只讲希望就好。但如果过度传达危机，人又可能因感到恐惧而不再行动。不过，如果不传达危机，就无法传达那项技术或事业的意义。在这样的平衡中传达信息，有其难处。

此外，即使是传达希望，也同样是在促使对方改变。有人会觉得这种促使改变的言论或呼吁危机的言论带有说教味，而嘲讽为“自我感觉良好的觉醒派”“Woke”。一边承受这样的批评一边推进事业，需要相当的胆量。

(d) 实现需要努力

气候科技初创企业终究只是希望，只是一种可能性。要真正对气候变化问题产生影响，需要为实现它付出巨大的努力。

希望终究只是希望，把它实现才是正戏。并不是只要有希望就好，我认为应当传达出，为实现这一希望所做的努力是伴随着困难的。

即使有这样的困难，我认为初创企业这一社会存在被赋予的角色，就是讲述未来和希望，并将其实现；而气候科技这个领域，我认为能够起到“入口”的作用，让与以往气候变化和环境领域不同的人们进来。

在讲述危机的人不断增加、而讲述希望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的今天，气候科技初创企业及其相关人士讲述未来和希望，发展事业，增加伙伴，一定会成为对未来的巨大贡献。

总结

希望的讲述者，除了气候科技初创企业以外还有很多。从公民活动等当中也一定会涌现出许多人。

在此基础上，作为吸引经济界等新的利益相关者参与、创造希望的一种新手段，我认为当下的日本有一个选项，就是善用气候科技初创企业。而且，这些气候科技初创企业的成长，会带来与气候相关的人数的增长。

我个人希望，这些讲述希望的人的增加，能够为日本社会的气候变化问题做出巨大贡献。

其他参考资料

从对气候变化本身的怀疑，到对各种应对措施的怀疑、对经济合理性的怀疑，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但对于常见怀疑论的回应，请参阅 Skeptical Science 的日语页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