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增加创业者,教育与教育机构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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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创业公司被视为经济增长支柱之一的背景下,我觉得如何增加创业者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被问及意见的机会,尤其是从教育机构角度的意见,也多了起来。
因此,我想把现在关于“为增加创业者,教育与教育机构能做什么”的思考,作为纯属个人的意见整理出来。
大学的现状
首先从梳理现状开始。
人们对大学诞生科学技术类创业公司寄予厚望,但照目前的情形,短期内科学技术类创业公司恐怕不会从大学里激增。
理由在于,大学里的在职研究人员实在太少。
下面我们用一个比较粗略的计算来看一看。
研究人员的缺位
我认为,每个研究室里非终身教职的研究人员(助教或特聘研究员)只有一两人。在这种状况下,不难想象很难出现创业的研究人员。
实际数字需要认真调查,不过这里先用简单的计算来确认一下这个数值。
查看2022年5月时点的东京大学教职员人数,教授为1355人,副教授为967人。假设所有教授和一半的副教授拥有研究室,则研究室数量约为1800个。(※其中包含了与创业关系不大的人文科学类)
假设走上终身教职轨道的教授和副教授不会创业,那么创业候选人就是非终身教职的人员。具体来说是助教、讲师和特聘研究员,在东京大学,助教和讲师合计约1600人,特聘研究员约1000人,共计2600人。
用研究人员数除以研究室数,2600/1800约为1.4。因此,每个研究室有一两人,就是上述的数字。
实际上,翻看几个理工科研究室网页上的成员列表,特聘研究员的数量也只有一两名左右,我认为上述计算大概没有太大偏差。(不过,这类特聘研究员往往集中在拥有大额预算的研究室,也偶尔有研究室拥有七到十名左右的研究人员。)
在研究人员几乎没有的情况下,要从大学内部增加科学技术类创业,近乎不可能。这些人一旦创业,就没有人接手研究了;而且归根结底,是优秀的研究孕育出优秀的创业公司,如果为了促进创业而削弱研究实力,长期来看会削弱竞争力。
博士生的状况
那么看看学生又如何呢?在自己研究之外的领域创业的人也不少,但这里仅考虑运用自己的研究或技术的创业。
理工科的硕士生还在学习专业的过程中,尚未充分掌握专业性,作为创业的担当者还为时尚早。因此这次将其排除在外。
再往前一步的博士生又如何呢?
看一下人数,约6000名博士生中,约占整体1/3的约2000名是留学生。目前的现状是,其他国籍的人在签证和语言等方面创业非常困难,留学生进入创业公司就职也同样如此(同样的签证问题在美国也存在)。只要这一点不改变,留学生创业就不会有太大增长。
此外,目前约750名博士生处于休学状态。考虑到留学生几乎不会休学,那么剩下的约4000人中,约3000人是可能创业的日本国籍学生。其中若将一半算作更接近创业的应用类、理工类,则对象为1500人。
其中,根据我交谈的感觉,对创业感兴趣的博士生大约是5%。真正采取了某种行动的人更少,我的印象是1%左右。许多人读博士是为了完成博士课程、成为独立的研究人员,而不是为了创业,所以这个比例应该不会让人太惊讶。
如果是1%,那么1500名博士生中就是15人。如果是2%则为30人,但也仅仅是这个数量而已。
想要增加的话,需要其他方法
连规模最大的大学之一东京大学都是这种状况,所以要增加来自大学的创业,首先研究人员的数量就不够。在这种情况下,若要增加来自大学的创业,如果不建立让大学之外的人能够很好地参与大学技术的机制(不过,与大企业的联合研究会让创业公司更难开展,所以要采用不同于联合研究的形式),或者着眼于中长期开展某些大的举措,那么以科学技术为担当的创业者,就很难从现在的大学里增加,我是这样认为的。
鉴于这样的背景,下面我从短期、中期、长期来思考几项大的对策。另外请注意,这里写的是纯粹从创业公司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以一般的创业为前提。
1. 短期对策
下面列举几项短期内可能见效的措施。
1.1 实施大学版 Entrepreneur in Residence (EIR)
VC 当中有些机构在实施 EIR,这里是其大学版。这是一个在发放薪水的同时寻找创业种子的项目。
作为类似的机制,德国有EXIST项目,自1998年起开展。其中有一项被称为创业者奖学金制度的项目,为期一年发放用于经费加生活费的奖学金,另外还有研究技术转移的支援项目。(其他参考资料见这里)
我认为,仅仅录用是没有效果的,需要同时开展培训和项目。下面的 I-Corps 项目等就是一个方案。
不过,到目前为止,一些民间 VC 虽然尝试过 EIR 项目,但似乎很多没有持续下去,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探究成功因素和失败因素。
1.2 实施类似 I-Corps 的培训项目
日本已经在开展一些类似的项目,但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学习 NSF I-Corps 的机制,并重新学习其项目。
在美国,SBIR 的机制与 I-Corps 的机制似乎衔接得很好,运行顺畅。在日本,SBIR 已大幅转向面向创业公司,我认为在此基础上重新学习并引入 I-Corps 的机制,就能更好地利用日本版 SBIR。
Gap 基金等虽然主要是为研究与商业之间搭桥而提供资金,但如果同时开展类似 I-Corps 的培训项目,即使研究人员本人不创业,也能培养出理解创业的研究人员,不是吗?
1.3 跨大学、利用线上方式的创业者培训
在 FoundX 的工作中,我们曾面向毕业生在线上举办 Fellows Program,也提供了可按需学习的 Online School 等。到目前为止我们只面向东京大学的毕业生,但本来也想过,如果 FoundX 的这些工作进展顺利,就可以推广到其他大学,所以这样做也是一种办法。当然也不一定非要由我们来做,为了让任何人都能实践,我们已经公开了支援内容。
在这里,重要的是它不是教育,而只是培训。我认为,提供这样的培训,对已经有创业意愿的人是有效的。
我们的项目也还有好几个课题(尤其是如何让人们拥有大的想法,这一点仍然是课题),但我认为一边尝试解决这些课题一边扩大规模,是一种办法。
1.4 提供到小规模创业公司实习的机会
在小规模企业工作的经历有促进创业的倾向。积极为学生提供到创业公司实习的机会,预计会在短期和中期内带来创业公司的增加。
关键在于,是否有在经营者身边工作的机会。即使学生去了已经有数十人、数百人规模的创业公司,离经营者也很远,只会成为承担某项工作的人,因此提高创业意向的效果恐怕不大。
因此,一种办法是建立机制,让学生能够在真正处于早期的创业公司打工。例如,补贴打工费,使其比做家教赚得更多,就是一种办法。
通过在创业公司工作,除了对创业产生兴趣之外,还有可能在打工的地方遇到一起创业的伙伴。
不过,大学无从判断哪些创业公司不是黑心企业,所以我认为最好设定一些条件,比如仅限于有眼光的 VC 所投资的公司,或校内的创业公司。
1.5 促进小规模创业公司与大学的联合研究
除了到小规模创业公司实习之外,联合研究也是一种协作的机会。事实上,我听说在波士顿的生物类研究室等处,与创业公司开展着许多联合研究。
通过开展联合研究,创业公司可以进一步打磨自己的技术,而研究室的学生我想也会因此改变对创业公司的看法。
政府如果提供补助金或创新券等,就可以推进这样的协作,实际上一些地方政府似乎也在这样做。此外,NEDO 也在开展名为青年研究者支持项目的举措,我认为创业公司也有必要利用这样的机制(不过除了生物类以外,业务恐怕很难匹配)。
2. 中期
这里写的是可以立即开始、但效果预计会在中期显现的措施。
2.1 促进回归教育
为了在大学里增加新的人才,推动有社会工作经验者的回归教育,会增加大学里有商业经验的人。我认为其中会有不少人选择走上创业之路。
实际上,也有指出称,近期毕业的毕业生创业的可能性约是教授的2倍,所以我认为,增加熟悉研究的人,对增加创业数量是有效的。
回归教育的重要之处在于,不要只停留在培训。为了扎实地学习,需要较长的学习期,以及在此之前的“忘却旧知”(unlearn)期,我认为推动人们花相当长的时间(例如两年)去大学或专门学校等就读的回归教育会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需要促进人们辞去一次工作或休职。为此,除了加厚社会保障之外,还需要提供教育费用的支援。
尤其是今后预计将出现经济衰退,包括创业公司在内的一部分企业,也可能因重组而出现整理解雇。到那时,如果由社会保障和教育来承接,就能为下一轮经济复苏期增加创造新产业的人才,我认为这也可以作为萧条期的创业公司政策发挥作用。
此外,虽然有点出奇制胜的意味,但如果要推进回归教育,从公务员开始这一举措或许不错。例如,各部委如果引入根本性的机制,规定官僚每七八年必须到大学学习两年并取得新的学位,既可以成为民间企业的榜样,政策等也可能运用最新的研究。我认为这也会成为不同于旋转门的人才交流契机。
2.2 推动运用科学技术的创业公司
今后要孕育高附加值的产业和新的发现,需要培养出大量获得博士学位的人才。因此,也需要把增加攻读博士课程的人数作为回归教育的目标。
然而,仅仅增加博士学位获得者是不够的,必须妥善完善其之后的劳动力市场。如果没有能够评价高端人才的市场,人们也就没有成为这种人才的动力。
在学术职位不足的状况下,不会人人都想去读博士。然而在人口减少不可避免的当下,学术职位恐怕不会增多。
因此,需要在民间更广泛地建立起认可重新学习者价值的劳动力市场。作为其雇用方,运用高端技术的创业公司似乎是一个有前景的选择。
本来人们期待由大企业来发挥专家人才的作用,但以会员制雇用为主的大企业要改变,恐怕是长期的变化。另一方面,创业公司很有可能采用新的雇用形态,如果这样的创业公司接连涌现,就可能成为高端人才的容身之处。
而且,如果这样的创业公司取得成功,“拥有高端技术的人增加 → 高端产业增加”的循环就会开始运转。
我认为,回归教育与这样的劳动力市场的完善,以及构成该劳动力市场的高端产业的建立,应当并行推进。因此,我认为在创业公司当中,应当大力推动运用科学技术的创业公司。
2.3 增加攻读博士的人数
在建立上述回归教育的趋势和劳动力市场的同时,为了培养具有高度专业性的人才,我认为有必要增加攻读博士课程的人数。如果没有这样的基础,创业者也很难增加。
2.4 跨大学的线上创业精神教育
设想是去年度所做工作的延伸。去年度的举措似乎有相当的效果。我认为,尤其是能够向此前没有获得过这类教育机会的大学生提供这样的机会,是产生效果的原因之一。
关于线上的主动学习,我想这两年里很多同学也已经习惯了。把线上与线下结合起来,开展可扩展的教育,在教师很少的创业精神教育领域恰恰更为重要,不是吗?
3. 长期
这是预计将在长期显现效果的举措。
3.1 扩大 STEM 教育
扩大 STEM 教育会增加工程师,并增加其中选择走创业者之路的人。我在见过许多创业之后的感受是,是否学过作为解决方案的 STEM,所能选择的创业路径大不相同。
我认为增加理工科人才,无论从科学立国的角度还是创业的角度来看都很重要。
3.2 增加绿色领域的人才
面向2050年的碳中和,所需要的是对绿色化有贡献的领域的业务和人才。
然而,材料、化学等对绿色化有贡献的技术领域,这几十年来在学生中的人气一直在下降,人才日渐枯竭。而且这些领域或许是因为稳定倾向较强,我的印象是与创业公司相容性高的人才也不太多。但是,这个领域被寄望于新的技术创新,需要增加这个领域的人才。
另外,我也听到企业方面有人因为不清楚该学什么而感到困惑。这样的领域,与其让各家企业分别努力,我认为在大学等共同的学习场所学习,效率会更高。
放眼海外,斯坦福大学将从2022年起设立“可持续发展学院”。这是70年来首次设立新的学院,体现出对这一领域投入的趋势。
我认为,加强引导人才进入这一领域,作为产业政策也是有效的。
3.3 提供留学的机会
在已经相当成年之后,能让意识发生巨大转变的经历之一,就是在海外居住的经验。实际上,也零星可见留学对创业有正面影响的结果。
留学与创业并没有直接联系,但我认为,提供这种扎实的转变经历,会带来创业者长期的增加。
同时,也需要营造让留学归来的人容易创业的环境。增加这样的例子,我认为也需要长期去努力。
3.4 从初等和中等教育开始的创业精神教育
职业观有很大一部分在大学之前就已形成,所以在早期接触创业精神教育被认为效果很大。如果要增加创业者,在早期就了解到创业者这一职业的存在,并以相当高的投入度接触这一职业,是有效的。
对于大学生来说,仅靠嘉宾演讲大概没有太大效果(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但如果是中小学生,或许多少会有些效果。
另外,这里所说的创业精神,不仅包括商业创业,还包括培养社会企业家、政策企业家、企业内创业者、制度企业家、公民企业家等各种“开创事业”之人所共通的能力。人们对走上这类职业道路的人期待日益增高,因此我认为初等和中等教育中的创业精神教育是一项举措。
3.5 创办创业精神学院
我认为,在初等和中等教育之外,也可以有作为专业学院的创业精神学院。
听说海外商学院的情况,似乎是在以转换职业为目标的同时,也成为与最新技术交流的机会。例如,我听说 MIT $100k 等竞赛活动,实际上大部分实际工作都由 MBA 学生承担(通过运营竞赛可以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对就业和创业也有帮助)。
在日本,利用商学院也是一种办法,但正如 MBA 是“Maste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之名所示,基本上主要是培养商业管理人员的教育。看一看 MBA 增多的1900年代前半期,可以认为它是一种学习机制,用来培养当时正在兴起的“大企业”这一组织中所欠缺的管理人员。
因此,顺应当今时代,创建“创业精神学院”这一新类型、相当于专业学位研究生院的教育项目,我认为也是一种办法。例如,也可以考虑建立这样的机制:在取得学位的同时,能够在其中真正创业。
尤其是日本国立大学的特点之一,是综合性大学较多。因此往往容易接触技术。所以,在教育的同时运用该大学的研究进行实用化,从而享受学费优惠,或者将实用化的过程整理成论文即可获得学位,我认为可以设计出这样的一些办法。
在商学院和设计学院已经落后的当下,由日本来创办这种新形态的教育,我认为也是一种办法。同时,通过开展创业精神及创业精神教育的研究,也能够加速这项举措。
另外,这里所说的创业精神,设想的是教授各种各样的创业,不仅包括前面列举的商业创业者,还包括社会创业、政策创业、公民创业、企业内创业等等。
当然,也有设有商学院机制的大学,所以利用这样的机制也是一种办法。
总结
这是在时间有些紧张的情况下匆匆写成的,所以可能有诸多疏漏。在真正开始之前,还需要更多的探讨和验证,不过这里先作为我现在的想法整理出来。
可能有错误,也可能有误解。届时恳请不吝指正。
另外,作为参与创业者项目和创业精神教育的一员,我所感受到的是,仅靠教育并不能让创业者增加。
例如,仅仅接受过科学教育,就想“成为科学家”的人并不太多。相反,受周围环境等影响的人应该更多。
而且,硬技能似乎并不是阻碍创业的因素。并不是只要教授商业和创业知识就行(反倒是认真学习之后,创业率会下降,也是有的——不过,学习似乎会提高创业之后的成功率)。
这些在此前的几篇文章中也谈到过,请允许我强调,创业精神教育有时会出现违反直觉的结果,所以最好在认真参考过往研究的基础上推进。
作为增加创业者的政策,有完善安全网、扩大风险资金的多样性并增加其供给等各种各样的措施(我期待清水洋老师即将出版的新书《创业精神》和加藤老师的《创业公司经济学》大概会涵盖诸多内容)。这些也应一并考虑,教育并不是唯一的手段。
话虽如此,也并不是说对教育完全没有影响。对于说着“我曾犹豫要不要创业”的人,是可以推他们一把的,对于逐步改变周围的环境也能产生影响。如果做得好,教育也会成为实现变化的杠杆点。
作为在教育机构工作的一员,我也希望能够很好地履行这一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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