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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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秩序开始大幅动摇,已经过去数年。
在经历了2022年起的乌克兰战事,以及2026年围绕伊朗的军事冲突带来的影响之后,我再次感到,“日本从‘世界和平’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当然,2022年以前也有许多冲突,不能说世界一直是和平的。但在2022年之后,由于各种事件接连发生,世界和平一旦动摇,日本以及生活在日本的人们的生活也会随之动摇,这一点似乎越来越容易以我们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形式显现出来。
在全球化让世界相互连通的今天,我们日常的经济活动和文化活动,都建立在世界和平这一基础设施之上。日本的一次能源自给率仅约15%,按热量计算的粮食自给率也只有38%。正因如此,一旦世界和平崩塌,日本以及生活在日本的人们的生活就很容易受到强烈冲击。
从这个意义上说,世界和平对日本而言不是抽象的理想论,而是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基础设施。
仿佛印证了我们“世界和平正在崩塌”的切身感受,Global Peace Index 2026 指出,世界的和平程度已连续12年恶化,有国家参与的武装冲突数量达到61起,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最高水平。此外还报告称,有99个国家的和平程度恶化,119个国家比该指数开始编制之初更不和平。

也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背景,在日本,防卫和经济安全保障也被频繁讨论,初创企业对Defense Tech的关注也在升温。
然而,防卫是最后的防线。提高威慑力在特定时间和场合是必要的,和平也在一定程度上因此得以维持。但是,比起思考和平崩塌之后如何应对,我们还需要思考如何创造让和平不易崩塌的条件。这可以说就是实现和平的事业。
而我认为,随着从事这种实现和平的事业的人不断增加,和平会变得更容易实现。
实现和平这一社会系统

一说到“和平”,听起来总有些理想主义,像是一种愿望或期盼。人们可能会认为,和平是靠国家之间的约定达成的,民间能做的很少。的确,Peacemaking和Peacebuilding的一部分,民间机构或许无法直接参与。
然而,如果把和平看作某种特定社会系统的状态,那么民间的事业其实可以做出许多贡献。
例如,如果各国都不再为能源和水发愁,围绕资源的争夺多少会减少。如果有营养的食物在哪里都能廉价生产,饥饿和贫困也会减少。如果信息空间变得健康,即使意见不同的人之间也能够互相信任,纷争应该会减少。如果能通过娱乐进行文化交流,我们就能想象出远方那个人的面孔。
其中有一部分,仅靠政府和联合国是做不到的。它们反而要靠民间的技术开发和日常活动来实现。
各国独裁者的问题,以及让法律在他国发挥作用,这些民间也许无法做到,但在各国、各地区创造更容易实现和平的环境,也就是所谓Peace-enabling的事业,我们应该是能做的。
Peace-enabling business并不是指由民间来承担外交谈判或停火协议本身,而是指这样的事业:降低暴力和动荡发生的概率,即使发生也使其不易扩大,并加快恢复,从而创造出相应的社会条件。能源、粮食、水、信息空间、物流、医疗、教育、就业、地区交通、灾害应对、AI治理等,都可以成为其对象。

此外,在和平学中,消极和平被表述为直接暴力的不存在,积极和平被表述为结构性暴力的不存在。而且,Institute for Economics & Peace 将积极和平定义为“创造并维持和平社会的态度、制度与结构”,并列举了态度、制度、结构这三项。
当然,由民间直接改变国家制度和外交秩序并不容易。但是,企业和民间组织也能够对人们的态度、社会的制度,以及支撑生活的结构,产生间接而巨大的影响。
我认为,尤其是在以下这些领域,可以做的事情有不少。
- 自律
- 协作
- 包容
1. 自律

第一是自律。
这里所说的自律,不是孤立或自给自足,而是减少这样一种状态:过度依赖特定的国家、资源或供应链,每逢危机生活和产业就会动摇。
能源、粮食、水、关键矿产、药品、通信基础设施等,是社会稳定运转的基础条件。日本的能源自给率很低,按热量计算的粮食自给率也低于四成。降低这类脆弱性的技术和事业,既是安全保障政策,同时也是支撑和平的产业。
另外,可再生能源、储能、分布式电网、回收利用、替代蛋白、精准农业、水处理、气候适应技术等,并不只是为了环境或效率而存在,它们也是提升社会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减少围绕资源的不安与对立的基础。
人们往往倾向于思考增长战略。的确,如果国家增长,贸易条件也许会变好。但我认为,在当今时代,先从国家的自律战略出发思考需要什么,再把由此开发出的技术和事业向其他国家输出、共享,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产业出口的基础。
2. 协作

第二是协作。
和平并不是只要资源充足就会自动产生的。不同国家、地区、宗教、世代和政治立场的人们,需要即便存在对立,也不切断彼此的关系。
为此,可信赖的信息空间不可或缺。联合国也指出,虚假信息、错误信息和仇恨言论会加剧社会的不信任,增加对冲突、民主、人权和公共卫生的风险。
在这里,民间能做的事情并不少。支持健康媒体的可持续发展。设计不煽动对立的平台。制作促进跨文化理解的内容。打造即使在危机时也能保留对话渠道的沟通基础设施。
文化和娱乐也属于这一领域。因为能够把对方想象成有面孔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抽象的敌人,是和平的条件之一。
此外,AI和生命科学的进步在加速传染病对策和新药研发的同时,将来生物安全方面的风险也可能随之升高。正因如此,在推进技术开发的同时,也需要协作建立审计、访问管理、国际规范和早期发现的机制。
3.包容

第三是包容。
破坏和平的并不只是发生在国外的战争。国内的孤立与不满、差距、地区衰退、出行手段的丧失,以及教育和医疗可及性的不足,也会一点一点地损害社会的稳定。
包容,就是创造这样的条件和对未来的希望,让人们觉得自己没有被社会抛弃。为此而开展的就业、教育、医疗、交通、护理和灾害应对等国内事业,就防止国内动荡而言,也将成为和平的基础。
日本面临少子老龄化、地方交通空白、灾害、医疗和护理人才不足等课题。解决这些课题的事业,不仅支撑日本国内的生活,也可能成为可以推广到面临同样课题的其他国家的和平基础设施。
我认为,通过自律、协作、包容,以及和平这把伞来看待事物,传统的气候变化对策和社会影响力事业等,也许就能在更大的意义下得到整理。
四类担当者

这样的和平实现,并不是仅靠企业就能完成的。企业、政府、公民和学术这四类担当者,需要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
例如,将需要以下四类担当者。
- Economic(企业、商业)
- Public(政府)
- Civic(公民、NPO)
- Academic(学术)
其中,各自的角色也应该略有不同。例如,也许可以整理成如下表格。
实装领域 | Economic | Public | Civic | Academic |
自律 | 能源、粮食、水、资源循环的事业 | 监管、采购、补贴、标准化 | 地区落地、合作社、居民参与 | 技术研究、风险评估 |
协作 | 媒体、平台、文化产业 | 外交、信息政策、国际框架 | 公民交流、对话 | 信息空间、AI、冲突研究、国际政治 |
包容 | 交通、医疗、教育、就业、护理 | 社会保障、地方政府政策 | 地区社区 | 社会流行病学、城市规划、教育研究 |
我觉得,在这些领域中,需要各自新开展具有巨大和平影响力的活动。
为和平做出巨大贡献,迅速做出贡献

所有事业都在某种形式上与和平并非无关。但是,如果把所有事业都称为peace-enabling business,这个词很快就会变得空洞。需要区分有助于和平的事业、对和平中立的事业,以及在某些情况下损害和平的事业。
另外,如果真的要创造和平,就应该考虑其程度的大小和潜力的差异。如果“总觉得是在做好事”“跨国旅行了解文化有助于和平”“也能用于防卫,所以有助于和平”这样粗糙的说法大行其道,就可能变成不同于“绿色清洗”的“和平清洗”。
因此我认为,需要严格追问该事业在多大程度上减少了人们的恐惧和匮乏,以及是否制造了煽动对立的信息环境或利益结构,并以某种形式衡量其对和平的贡献。

尤其是我个人经常与初创企业打交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初创企业所承担的风险和挑战的领域是:
- 以短期且迅速的方式应对许多人难以着手的、突然变大的课题
- 应对许多人难以着手的中长期课题
这两类。
如果说近来的防务科技属于前者,那么致力于实现和平的行动则属于后者。
防卫是为了遏制危机并应对已经发生的危机而必需的。另一方面,实现和平是在危机发生之前减少脆弱性的预防性投资。两者并不对立,应当被看作守护和平的不同层次。而我认为,如今相对薄弱的层次,正在变成后者。
日本更应将和平作为事业来推进的意义

而且,日本致力于这一领域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理念。日本已经面临能源依赖、粮食安全保障、少子老龄化、灾害、地方交通、医疗和护理人才不足等课题。这些既是日本特有的问题,也是今后许多国家将要面对的课题。
也就是说,日本在解决本国课题的过程中产生的技术和事业,对其他国家来说也可能成为支撑和平的基础设施。不做课题先进国,而是做率先创造和平的先进国。
而且,我在开头谈到,世界和平有利于日本的国家利益,正因如此,日本率先去创造和平,我认为是合情合理的。
再说,日本国宪法的序言中写道:
我们确认,全世界的国民都有免于恐惧和匮乏、在和平中生存的权利。
此外,第9条还提出“日本国民真诚谋求以正义与秩序为基调的国际和平”。
正因为日本将和平作为全世界国民的权利写入宪法,我认为,创造Peace-enabling的事业既符合日本的立国之道,也可能为日本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的新定位指明方向。
总结
曾经几乎没有人为防务科技付费。然而经过20年,世界发生了变化,为防卫付费的人越来越多。
那么,我们不应只是追随这一趋势,而是在思考更远的“下一个20年后”时,为维护和平而付费的人数,也完全有可能增加得更多。因为当许多国家意识到和平这一基础设施的重要性,以及和平不可能免费获得时,它的价值就会大幅上升。
日本是一个从世界和平中获益巨大的国家。而且在宪法中,也一直提出真诚谋求国际和平。那么,日本不只是祈愿和平,还要创造能够使和平成为可能的事业,这不是理想论,而是符合国家利益的现实战略。
而且,创造和平应该是可能的。20世纪在部分地区出现过比18世纪和19世纪相对更和平的时期,那是人类努力的结果。
如果由于世界的结构性变化,战后的结构正在出现裂痕,那么重新建立新的结构,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代人当下的工作,而如果能做到,应该会带来各种形式的巨大回报。
不只是祈愿和平,而是把它作为现实来实现,为此,需要在企业、政府、公民和学术各个领域,增加持有同样想法的人。
把和平变成产品和基础设施,让它成为日本的下一个产业。
我认为,这样的努力不断积累,将使日本在2050年和2100年的世界中的地位变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