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 与 EX

**DX（数字化转型）**这个词，如今我们听得越来越频繁。在“所有企业都将成为数字企业”的说法之下，各家企业似乎都在设法把数字技术妥善地引入公司。

另一方面，100 年前的人类同样面临必须妥善采用新技术的局面。那项技术就是电力。如今听到“所有企业都将成为电力企业”会觉得非常奇怪，但 100 年前的人们正在拼命推进从蒸汽机到电力的转移。那么，前人是如何完成 **EX——电气转型（Electric Transformation）**的呢？稍微回顾一下这段历史，也许能给当下的 DX 带来一些启示。

关于这一点，Tim Harford 的文章是一篇很有意思的解说。这篇文章通过描绘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电力被逐步接受的过程，说明了如果产业没有针对新技术进行优化，这项技术的性能就无法得到充分发挥。本文主要依据他的论述，回顾 EX 是如何发生的。

从科学到产业

据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是随着蒸汽机的出现，在 18 世纪后半叶到 19 世纪前半叶发生的。大约 100 年后，第二次工业革命在 19 世纪后半叶到 20 世纪前半叶，由化学、石油、钢铁和电力等技术的发展引发。下面我们聚焦于电力，看看它是如何被采用的。

关于电的科学进展，发生在产业应用之前。例如，欧姆定律发现于 1827 年，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现象是在 1831 年，麦克斯韦发表《电与磁》则是在 1873 年。（出自维基百科）

电力在产业中开始得到运用，是在这之后。

1881 年，爱迪生建造了发电厂，大约一年后开始供电，并且开始销售用于驱动工厂运转的电动机。

然而据说到 1900 年，美国由电动机驱动的工厂仍不足 5%。

看来 140 年前的人们，在电力出现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没能在产业中很好地运用电力。这是为什么呢？

电气化之前的工厂

在电力变得理所当然之前，工厂靠蒸汽机运转。由蒸汽机驱动的工厂，动力源是单一的蒸汽机。发动机产生的动力经由皮带和齿轮，传递给锤、冲床、压力机等所有机器。使用皮带和齿轮，必然会产生动力损耗。要把力传到远处，损耗也会变大，结果工厂也就无法做大。

而且工厂极其危险。例如，作业人员有可能被皮带夹住、卷入，这种危险始终存在。此外，为了防止火从缝隙中蔓延，皮带塔要把这一切都围起来，还必须加油。

维护也很辛苦。蒸汽机几乎不会停下来，需要持续供应煤炭。

还有场地的问题。靠蒸汽运转的工厂光线昏暗，一切都围绕着传动轴布置。而且发动机非常庞大，有时还要把蒸汽机搬到工厂外面，装在第二栋建筑里。

电力给工厂带来的变化

那么，靠电力运转的工厂又如何呢？

从动力的角度看，电动机可以被视为蒸汽机的替代品。单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也是可行的。不过，早期的电动机似乎并不稳定，需要解决材料和技术上的难题，所以我推测，仅从动力的角度看，它大概只是比蒸汽机略逊一筹的东西。

但是，电动机拥有更多种多样的优点。

例如，小型蒸汽机效率非常低，而小型电动机的运转效率要高出许多倍。因此，在工厂里设置多台小型电动机变得很有效。比如在每个工作台上都放一台电动机，就不必像蒸汽机那样用皮带从中央传递动力了。结果，工厂的设计得以采用与以传动轴为中心的传统蒸汽机时代完全不同的布局。那位亨利·福特就说过：“这使得机器可以按照作业顺序摆放，产业的效率提高了一倍。”

此外，蒸汽机必须一直运转，而电力不像蒸汽机那样需要始终开动。而且由于不再需要煤炭等，在那里工作的作业人员可以在更清洁的环境中工作。也不会再被卷进皮带，更加安全了。有了电，就可以安装电灯，工厂变得明亮，在各种时间段都可以开工。

到了 1920 年代，西屋电气的中央发电站问世，稳定供电成为可能。这些变化不断累积的结果是，电力成了平台，而工厂则作为运行在这个平台之上的应用程序而运转，据说进入 1920 年代后，工厂的生产率得到了显著提升。

也就是说，要充分发挥电力这项新技术的潜力，仅仅把部分蒸汽机承担的工作换成电力是不够的。要运用电力的力量，就必须改变工厂的设计本身。而且，以全然不同的设计建成的工厂，开启了与以往不同的商业模式（大规模生产）。

就第二次工业革命而言，到达这一步用了大约 50 年的时间。

社会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如果社会不同时发生改变，就无法发挥这项技术的潜力。

我们来看看日本的情况。作为东京电力的前身、日本第一家电力公司的东京电灯股份公司成立于 1883 年。据说此后于 1886 年开始运营，1887 年开始送电。

1891 年，帝国议会临时议事堂因疑似漏电而被烧毁，这使人们认识到电力事业需要安全管理，于是递信省承担起监督责任。随后，1911 年制定了所谓的旧《电气事业法》。再到 1965 年，新的《电气事业法》开始施行。也就是说，法律也是逐步制定出来的。

我们再来看看教育。电气工程在日本作为学位课程开设是在 1886 年。在此之前，电被作为物理学的一部分来教授。电气主任技术者这一资格诞生于 1896 年。不过当时并没有考试，据说是由学识经验丰富的人士选任的。然后在 1911 年旧《电气事业法》出台的同时，资格也引入了考试制度，没有学历的人也能成为电气主任技术者。

此后，在 1930 年代，受战争的影响，东京电灯逐渐成为国策公司。

即便是电力这样如今已司空见惯的技术，也像这样经过数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这既需要技术的进步和优化，也需要时间让社会和教育同时随这项技术而改变。

启示

在过去的 EX 中，我个人觉得有意思的有以下几点。

• 如果不改变工厂的整体设计，就无法发挥技术的作用
• 像电力这样的平台，也是从杀手级应用（电灯）开始的
• 随着成为基础设施，会走向国有化（早期的蒸汽铁路也是从私营公司开始的）

由此，我个人对 DX 有如下思考。

• DX 不是单纯地提高部分业务的效率，而是以信息技术为轴心，改变产业结构、业务流程和商业模式
• 如果信息技术成为基础设施，国有化也是一种选择（GAFAM 的讨论中也有这样的观点）

例如，制造业中的订阅制和按量计费这类商业模式，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能够实时掌握用户使用了多少——才成为可能的商业模式。如果说它就是最适合数字时代的商业模式（这只是一个假设），那么转变为符合这类商业模式的业务，或许就是数字化转型。

关于这种产业的重组，我不久前也曾在播客中谈过。

FoundX Podcast #02「次の Tesla」 - 髙橋卓巳さん - FoundX Review - 起業家とスタートアップのためのノウハウ情報review.foundx.jp

参考 Carlota Perez 的 S 曲线等来思考，被称为第四次工业革命或 Society 5.0 的当今信息产业的兴盛，看起来才刚刚开始。各国引进新技术的新闻时常引发热议，但最好不要认为单一技术的引进就能拉开巨大的差距。倒不如说，在今后的十几年里，找到以信息技术为轴心的最高效的新产业与社会形态，或许才是 DX 能否成功的分水岭。